阿嬷的体温一报出来，医护人员便带着他们走另一条动线，和一般病人分开。小树在帐篷口被叫住，填了一张表，名字、电话、体温都要写，只准一个人进去陪。
芷儒站在帐篷外面，没有跟进来。小树回头看他的时候，他正往车子的方向走回去。
里面比外面亮很多，日光灯整夜开着，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半夜。拉帘的轨道声、仪器每隔几秒的哔、广播叫号的声音混在一起。空气里全是酒精的味道。
阿嬷被推去照胸部X光。回来後，医生站在帘子外面对小树说：右肺有肺炎的影像，血氧也不足，已经影响呼吸了，必须住院治疗，先使用抗生素。
因为发烧又咳嗽，要先做采检，新冠要送验，流感先做快筛，报告出来以前，阿嬷要待在隔离的那一区，他不能陪在床边，只能在外面等。
小树问：「报告要多久才能知道？」
「一两天。」医生看了他一眼，「你目前没发烧，口罩戴好。你阿嬷的采检报告要是阳性，卫生局会通知你。」说完人马上转身往外走。
小树在隔离区外面那排塑胶椅坐下来，椅子是冰的。他把手机从口袋拿出来，放在大腿上。
那一夜他没有睡。隔帘里不时传出阿嬷的咳嗽声，咳一阵，停一阵，每一声都像是穿过帘子，落在他耳边。他每次听到都抬头，却都只能看到帘子。口罩戴了一整夜，耳後勒出两道印子，摸起来是麻的。
天快亮的时候，他站起来走到门口。芷儒的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，车里的灯是暗的。但小树知道芷伯一定在里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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