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春,顾三又进城了。
这回是真有公事,县里差他送一趟文书。他把文书揣在怀里,另一边揣着一封信。信写了一个冬天,改了七八回,纸边都磨毛了,没有寄。
他想当面给。
这一回,他想当面说。
他给沈砚写了六年信。
六年,三十来封。写县里新开的面馆,写河堤又修了,写桂花开得早。沈砚一封也没回过。
顾三不怪他。沈砚从小就是这样,不声不响,像一盏搁在角落里的灯,你不去看,就以为它没点着。学堂里十几个孩子,先生常常点完名才发现漏了他。
顾三从没漏过。
他看了沈砚十年。看他低头写字时後颈露出的那一截,白的,细的,有一层极淡的绒毛;看他听人说话时总是微微偏着头;看他笑起来只弯一边嘴角。这些别人都没注意过,顾三一样一样全记着,记得太清楚了,清楚到後来他自己都害怕。
十六岁那年夏天,两个人在河里洗澡。沈砚背对着他站在浅水里,水珠顺着脊背往下淌,淌过腰窝,淌进水里。顾三看着那道脊背,看得忘了呼吸,看到沈砚回过头来问他怎麽了,他才猛地扎进水里,憋气憋到眼前发黑。
那天夜里,他第一次想着一个人做了那种事。
内容未完,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