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维修舱体检·检修台足交接力跨性别技师双龙入洞
变形金刚也要打卡，也要体检。打卡是每天的事，体检是每年的事，两件事在这个单位被绑在一起，绑的原因是衡尺写进报告的那条建议：体检合格证与考勤资格挂钩，没有合格证的机体不许打卡，因为一台连自己机油压力都搞不清楚的机体站在岗位上，那不叫在岗，那叫待崩。
总部把这条打回来了一半。打回来的理由是挂钩可以，但合格证不能由本单位技师自己发，自己发自己审等于没审。衡尺在报告背面写了一行：那就由外派技师发。总部回：外派技师编制没有。衡尺再写：那就从我这儿调。总部再回：你调谁。衡尺写：调苏晚。总部这次没回，没回的意思是默许，审计署的人最懂这种没回。
苏晚是衡尺从北方基地调来的技师，调令上写着她的岗位：检修台主技师，专长：腔体探通与液压臂维护。调令下面附了一行备注，备注是人事写的，写得很小心：该技师为跨性别女性，档案性别栏已按现行规定登记，请接收单位按登记安排更衣与检修时段。
陈默第一次看见苏晚，是在维修舱门口。她从一辆平板车上下来，个子比林砚秋高半头，肩宽，手大，头发剪得很短，工装是改过的，改的位置在腰，改得很用心，用心到一看就知道是她自己改的。她下车第一件事是看维修舱的门，看完说了一句："门太窄，检修台进不来新的液压臂。"
"哪儿来的液压臂。"陈默问。
"我带的。"苏晚说，"我们那边拆下来的，我申请带走了，总部批了，批的时候问我带液压臂干什么，我说检修台要用，总部说检修台用不着两根，我说我用得着。"
"用得着两根？"
"我用得着。"苏晚说，"陈主管，你记住一件事，检修台上两根液压臂比一根快，快一倍的意思是排队的人少等一半。"
陈默决定不追问，追问下去他怕自己问出不该问的。
体检周第一天，维修舱门口排了长队。队形是这个单位少见的景象：前面是变形金刚，后面是人类，人类站在队里跟站在地铁里一样，因为在这个单位人类跟变形金刚排队排的是同一件事的两面。铁皮排在最前面，排在最前面不是因为他积极，是因为他怕，怕的事情他选择先做完，这是老兵的习惯，早死早超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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