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一行一行传着写。"白桦说，"我写第一行，写完我传给下一个人，下一个人写一行，写完再传，传一圈这一页就成了，成了之后我归档，归档的时候我给它编卷号，编了卷号它就有了，有了它就不怕丢。"
她把纸递给黑曜。黑曜接纸的方式跟他签字一样，两只手，很稳。他在第二行写，写完念出来：第二行，供应商代表黑曜，本日坐进内弧，坐进内弧为自愿，自愿为输，输为睡得着。
他把纸递给衡尺。衡尺在第三行写，写完念：第三行，审计员衡尺，本日在场，在场为坐在旁边，坐在旁边为读不完，读不完为不带走。
纸递给林砚秋。林砚秋写第四行，写完念：第四行，技师林砚秋，本日膝盖上沙发，上沙发为人的身体也要躺，也要躺为体检项目第五条，第五条待总部打回，打回我认。
纸递给红蜘蛛，红蜘蛛从高凳子上俯身写第五行，写完念：第五行，前谈判顾问红蜘蛛，本日监看，监看为坐着看，坐着看为明年签第三份，第三份待批准，批准前我先把这一行写进去。
纸回到白桦手里，白桦写第六行，写完念：第六行，档案管理员白桦，本日辞去记录员，辞任后身份待定，待定为待本页写完，写完我认我是谁。
她把笔递出去，递向陈默。"第七行归你。"
陈默接笔。笔很轻，轻到他忽然觉得这一页纸比那份合同重得多。他在第七行写，写完念：第七行，人事主管陈默，本日砍半价格加供三成，砍半为不砍他，不砍他为哄了二十年机器今年不哄人。
他把笔递回白桦。白桦接笔，接完她没写，她把笔插在左边第二个口袋，插得端端正正。
"第七行写完了，"她说，"第八行开始就不是记录了。"
"是什么。"陈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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